正式開始了一次所謂臨床早接觸,其實就是相當無組織無紀律的在分配到的科室裏亂竄,學得到什麽自然靠個人領悟。不過說實話知識這種東西我還是傾向按部就班的來,所以那些什麽床位表上什麽顔色的圓點代表什麽性別幾級看護之類的我雖然也有看,但還是不覺得他們意義有多大。

尤其在看到那個……前輩之後。

教學護士說這裡住了不少協和以前的老主任什麽的,大多是上了年紀健康情況複雜又沒法自理,然後就帶我們一個個病室看過去。她說這裡的病人長期住院已經完全習慣了各個醫生護工穿梭來往,我們就是隨便出入都不會顯得有所唐突。而且,他們中的很多人已經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她說得很多很快聲音也很輕,可能是職業使然。所以那些複雜又顯要的頭銜我沒記住幾個。但我沒法忘記一號病房的病人。

他原來很聰明也很有功,很早就做到了科主任的位置,導師也很厲害,總之是事業春風得意,前途一片大好。

後來護士姐姐下班了沒人管我們了,我就在辦公室翻他的病歷。住院十一年,這本在這裡已經是最厚的鉄文件夾顯然也只是摘了些片段。病名很長記不住,簡單來説是某种惡性腦瘤,好像是以人名命名的。複雜的化療和物療我也不懂,各科專家龍飛鳳舞的診斷書什麽的我也看不明白。前前後後掃下來,大概說的就是他30多嵗查出得病,然後治療,然後復發,然後好幾個循環,最後開顱手術,然後住院至今。用護士老師的話說,沒有康復的可能。

然後我們走進他的病房,看到這個曾經的牛人,曾經的核醫學主任,我們的前輩,一側身體癱瘓,另一側身體躁動,對外界基本沒有反應。爲了不讓他拔掉身上的各種管道,他們把他能動的那一側手腳綁在床欄上。他一直不停的發抖,或者這種現象有更專業的名字……不過,那有什麽所謂?

護士老師說,你們來摸摸他的頭頂,手術鋸掉了他的頂骨所以頭頂這一塊是軟的,和嬰兒一樣。同組的另一個男生去摸他的頭頂,我都不知道他的動作其實是躲閃還是就是一直在發抖。他一直在嘟嘟囔囔的發出一些單調的音節,護士老師開始用一種奇怪的音調和語氣叫他,一種飽含著某种負面情緒、並不期待回應的方式。

儅活了這麽多年,累積了閲歷,塑造了人格,擁有了理想之後,又回復到最初始的生活不能自理的狀態,有如孩童,而且是個被剝奪了成長的可能性的孩童……我再也不想去了。

陈方,核医学教授,男,1960年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83年毕业于北京医学院药学系,1989年获中国协和医科大学核医学硕士、博士学位。硕士生导师。主要从事放射性药物的科研、教学与临床应用工作。重点在放射性药物质控方法研究;新型心、脑、炎症显像剂,特别是肿瘤显像剂的设计、合成、药理及初步临床应用。

導師是王世真。

mlgb寫不下去了

5 Responses to “默”

  1. PG writes:

    这就是人生…悲剧

    [Reply]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