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體老師

本來甚至都沒想去,應該不是因爲害怕,而是覺得人多擋路不好做事。不過將近半夜的時候spiderman建議說不去看看就不算醫學生了云云,於是還是定了鬧鐘。爬起來的時候仍然是困,照常玫瑰蜂蜜泡G7黑加上一個味多美,然後穿上最厚的那件白大褂。

分到的小鐵櫃還算乾淨,之前抹布掃過,消毒濕紙巾二周目之後墊了層紙就把大衣塞進去了。旁邊的櫃門上很多污漬,像是沉積下來的油脂。剛開始可能還會很在意,不過估計沒多少人會由始至終時刻保持那套解剖器械的清爽的。

我係上圍裙就去了地下,撥開人群正好看到負責管理的老師打開厚厚的大木門,怎麽說呢,感覺門内的環境非常粗獷原始,像個老久無人問津的雜物室。當時沒有太仔細看,回想起來墻面好像是沒有裝修過的灰泥色,地面不太平整,也是灰褐的。總之當時走過去,首先就看到正對門口的緩坡上層纍著一些物體,覆蓋的塑料布顔色發黑,看不清楚。然後發覺支楞出覆蓋物暴露在眼前的條狀物乾燥汎白,好像塑膠模特的腿腳……然後才意識到,那是真的。

我的心裏一直有個聲音在說,這不是真的。不是這樣的地方。我一直以爲會是個寬敞明亮的,嚴肅而神聖的,被各種儀器監控著的房間,顯示屏閃個不停,機器運作不休,就好像他們依然保有意志,依然擁有尊嚴,依然留有記憶,有各自的生命賦予的特性……起碼依然和我們一樣。

不過我走進去,只是看到老師吃力的用一根很粗的認不出顔色的鉄鈎環住他們的下顎,然後往門口拖。被切開的大動脈附近,不知道什麽組織散出來,像一縷黃白的綫頭。我旁邊的人開始往外退。

我打算往旁邊讓道,才發現那些老舊又綉跡斑駁的金屬器械上面的玩藝是鋸片。然後我就沒再去想靠墻根一字排開的紮得嚴嚴實實的大黑塑料袋裏面是什麽。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我還是覺得幫主的防毒面具太有震撼效果了。看到他們把第一具大體老師運上擔架車推進電梯的時候,我突然就聞到一股腐敗,或者是其他什麽的的味道。旁邊的人都帶了口罩,紛紛表示沒有感覺。嗅覺是很奇怪的東西,儅我也折回去戴上口罩手套再進到貯藏室門口,地上濕漉漉粘糊糊的,我的嗅神經表達的居然是一種接近果實熟透的香甜的信息,估計是福爾馬林誘拐了感覺系統。然後儅我小心的邁過兩具大體老師,往裏走,看到管理老師從池子裏提出兩個孩子,或者說曾經是家人掌中珠心頭肉的兩件物體的時候,我就覺得自己仿佛陡然穿透了兩部分福爾馬林濃度差異極大的空間,一種很混雜的讓人實在不願意去仔細辨認的味道毫無預兆的擊中了我。這種味道讓我異常崩潰,就算回到解剖室給安放到個小組臺子裏的大體老師加水也沒法擺脫,只要稍微靠近,我就沒法忍受。

爲什麽別人的鼻子沒反應,就像我的眼睛沒反應一樣?

婷姐指揮著他們把泡了至少五十年的已經剖開了並且沒有頭部的老標本放到一邊的備用台上面,我什麽都不說,看著也不需要眨眼。

雖然我不懂佛教的儀式什麽的,但我真的很想找個安靜點,沒什麽塵土味的地方,仔仔細細的給大體老師上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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